七月的上海,像一个被置于慢火上的蒸笼,城市里每一寸空气都带着黏稠的湿热。
然而,在大学城西侧的艺术学院教学楼里,这份燥热被中央空调的冷气隔绝在外。
三楼的插画系公共教室,巨大的落地窗将午后过于灿烂的阳光过滤成柔和的白光,均匀地洒在每一方画架上。
空气中弥漫着松节油、丙烯颜料和铅笔屑混合的独特气味,夹杂着讲台上老教授那不疾不徐、如同节拍器般单调的讲课声。
“……所以我们看,构图的本质,是视觉的引导,是情绪的编码……”
苏萌萌坐在教室的角落,这个位置能让她将大半个教室的同学都纳入眼底,却又能很好地将自己藏在阴影里。
她低着头,一根及腰的粉色单马尾顺着椅背滑落,发梢微微卷曲,像某种甜美的植物藤蔓。
鼻梁上架着一副略显笨重的圆框眼镜,镜片后面,那双本该注视着画板的眼眸,此刻却有些失焦。
老教授讲的理论,她一个字也没听进去。
她的注意力,完全沉浸在自己膝上的速写本里。
那不是课堂作业,而是她的秘密花园。
铅笔在她指尖轻盈地跳跃,沙沙的摩擦声被淹没在教授的讲课声和周围同学偶尔的咳嗽声中。
纸页上,一个身穿铠甲的少年骑士正单膝跪地,向一位被荆棘环绕的公主献上一朵会发光的玫瑰。
骑士的脸部轮廓还很模糊,但公主的眉眼间,却隐约有她自己的影子。
这是一个她构思了很久的童话故事,关于拯救与爱恋。
她喜欢这种纯粹而浪漫的幻想,它们能让她暂时从现实的平庸中抽离。
她画得入了神,连身边的林晴儿什么时候起身离开都没有立刻察觉。
直到一片阴影投射在她的速写本上,她才后知后觉地抬起头。
林晴儿已经收拾好了画具,正背着画袋站在她身边,脸上带着一丝歉意。
“萌萌,我得先走一步了。”
林晴儿压低声音,指了指手机屏幕,“我妈刚发消息,说家里来了个重要的亲戚,让我必须马上回去一趟。”
“啊?这么突然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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